竹攸由之hh

真·CP乱炖党

 

临时演员

(搬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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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演戏,虽然不怎么发自肺腑。


我原来不喜欢演戏,因为演不好。棒读台词,断句有误,脑子总是不能同时负荷指挥肢体和回忆台词两样工作。那时候我最爱演眼神、表情这样不用开口的镜头,有的人看了,不会知道我演技的拙劣,只会误会我是个很酷的人。


他和我不一样,是个话唠。我们的主持节目里他是主咖,我笑话他说话不走脑子,暗地里想的是不走脑子的话居然也能说的不错。这果然应该是一种天赋,就像我的音色、咬字、肢体表现,用他的话说,被上帝狂吻过一样。


这样他演起戏来,比我的台词自然很多。一开始,我们演的称不上是戏,小的短的情景剧,卖的是相貌和人气,还有同性同学间的小暧昧,那时候我们是男主角和男主角;后来,人渐渐长大,接的戏多了情情爱爱,他还是男主角,而我却成了男二号——赢了观众失了女主的那种。我想这是我演技的问题吧,在他的比较下,我总是显得不够专业,不够游刃有余,不够进退自如,总是像个,临时演员。


那还是我们的第一部偶像剧,他演完自己的段落兴冲冲来看我的,我正演到对女主角表白那,怎么演感觉都不对,一连吃了将近三十个NG,NG到女主角的脸都开始发青了。我一休息了他就喋喋不休起来,几乎是手舞足蹈的想把自己的功力传送给我,他这么评价我的演技:“嘴里说着我爱你,演出来是我不认识你;嘴里说的是我恨你,演出来的就是我怎么会认识你?”


我不喜欢负面评价,尤其这评价来自于他。十七八岁的年纪,说不出是好胜心太强还是自尊心过高,我一直NG到收工,他也一直等我到半夜。直到说说笑笑的夜宵过后,我关起家门,扪心自省,才发现那无数次NG竟有几分故意。


年少不知愁滋味,总觉得自己有太多东西可供挥霍,甚至刻意伤害来寻求快感,换来的是加速的流逝。少年时,他笑眼弯弯的埋怨我输不起,青年时他皱着眉头说他感到疲惫,再之后,他便不再开口。


那部剧让我们红透全国,版权还卖到了韩国和台湾。采访里,导演有意无意的透露下,我“NG王”的名头也“声名远播”。但整个剧组都很喜欢他,摄像喜欢他有镜头感,导演喜欢他演技自然,制片喜欢他积极活泼,那个碰到我就面色发青的女主角,看到他却面红耳赤,简直是活生生的变脸。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喜欢小孩子装深沉,就像曾经的我;但一旦长大了,最受欢迎的却是时时带笑,善于迎合的人。当我二十岁时,我就不再叫他二货,因为我发现那其中不仅仅是玩笑的意味了,我不需要,这种酸涩自怜的虚荣。

这样讲来,似乎我的生活充满灰暗,但万幸,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我还有音乐来拯救我。


没有什么热爱是真正单纯的。唱歌带给了我无数赞扬,人们憧憬的目光,同伴羡慕嫉妒恨的言语,强大优秀的人的欣赏,还有向上攀登的台阶。还有一样对我至关重要,就是他始终死心塌地的跟从。即使后来他在银屏里叱咤风云,论起唱歌,他在我面前仍然谦顺的像第一次的见面。我猜想,在他的心目中,我扮演的角色中应该一直少不了“兄长”,可依赖,被管教,然后,受仰慕。


可惜我却亵渎了他的想望。


我大了他一岁,我心智早熟,他懵懂天真。我们的关系中很长时间我是引导者,我也觉得自己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最初那几年,我驾轻就熟,可后来,我惊觉自己的渴望,就开始了自以为是的遮掩。我自以为对他负有某种责任感,应该或是必须就那么小心翼翼的在他身后回首可见的位置上,护着我的他那样无忧无虑的慢慢长大,隔绝到外界乃至于我自己的一切恶意。我设想过很多次他带女朋友来给我看的场景,我该怎么心里想哭脸上微笑,怎么风轻云淡的开玩笑,怎么郑重交待这个我看了五六七八年的人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每次想到最后,总要感受那种心如刀绞的痛感。我还苦中作乐的想,和他做一辈子好兄弟,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忐忑,酸楚,微末的满足,隐秘的快乐,这些思绪一直伴随了我近十年。我因之觉得可耻,我本来希望这种看似幼稚而伟大的感情能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但我足够幼稚,却远不伟大。我不敢启齿的原因随着他的长大而变化。当他成长到某个方面可供我仰望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最怕他知道的竟是我的懦弱。在他心里,如果我为了一个人牵肠挂肚朝思暮想了那么久,无论什么原因都至少要让那个人知道,哪怕那个人就是他。我感到害怕,他已经从仰视我变为了俯视我,我怎能再让他轻视我?


圈里的人都说我潇洒,演员之路走不通了就果断抽身,转年就拿了金曲奖,媒体毫不吝啬的将天才、歌王、才子之类的头衔挂到我的名字下。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年我几乎断了和他的联系,一天十二个小时泡在家里的琴房,A4纸用掉了一人多高。那种焦虑让我回想起高考,不过不是我的,而是大二时翘了专业课在校门外守着的那两天。我虽然很忙,心里却很平静,我庆幸我还有拿起长枪冲上战场的勇气,欣慰我心中还有坚持捍卫的东西。冲锋陷阵的障碍不是来自于他,我只是在为自己征求一个自尊的资格。


那年过后我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点演戏的天赋。金曲奖颁奖典礼之后,三更半夜的,他把我家的门拍到扰民的程度,我打开门对上他笑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嘴自然地扯开一个欲扬还抑的弧度,用熟稔亲切的口气说:“这么急,是看我还是看奖杯?”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奖杯爱不释手,半天才放下来。之后,他满足的仰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小凯,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出第一张专辑的时候,你说,如果有一天你拿到了金曲奖,要我送什么贺礼?”他拿手盖着脸,所以没看见我的手抖了一下。“小凯,我记得你说最爱揉我的头发,要我不能躲,让你狠狠地揉一次。”


他拿下了手,我只能维持着微笑。他没看我,表情有些呆呆的,伸手在自己头上抓了一下,又抓了一下:“小凯,你记不记得,你有多久没抓过我的头发了。”


他以前从不这样。认真的话夹在撒娇里,易于接受也易于敷衍;笑脸迎人不表现悲伤,感染得他人也阳光灿烂起来。某种意义上说他一直在纵容我,他先道歉,他先讲和,他先打招呼。他不喜欢逼迫人,但今天,他打算来逼迫我。


我出奇镇静,走到他面前,坐在他身边,抬手拦住他的肩,手指屈伸上扬,在半长的黑发里熟练地逡巡,在指腹感觉到他的体温前抽回手。不一样了,肩的高度,手的角度,头发的长度,抚摸的力度。说是一年,实际上却连同之前的岁月都在远离。再亲近的关系也是如此,不进则退。


“王源,因为我心虚。”我不自觉的加重手指捏住椅子的力道,随着他的目光发现时才恍然松开。我看向别处:“公司这下是真急了,当初签我花了大价钱,要是不好好运作拿个奖,大概我就要困死在演员这条路上了。”


他沉默,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对我的说法。


静窒的几秒钟。


他说:“小凯,你知道,现在演戏的人中比你演技差得多的大有人在。”


“哈,我时运不济吧。”


忽然一只手放在我脸上,得寸进尺,我不过一时犹豫,似乎就要摸到我的头发。


“嘿嘿,”他的笑声响起,“小凯,也只有你,说这么丧气的话,还能一张面瘫脸!”他的手盖住了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有语气里的愉悦,一年不见,他演技想必益精。我伸手,扯下他的,印证了我的猜测。于是,我也看着他笑了。


他自如的靠过来,握住我的手,似乎这个对视彻底打消了分离的隔阂,他犹自带着笑意:“小凯,我知道的,你不在乎那些无关的人,……”


他错了,我在乎,只是改变不了,只能装作不在乎。


“所以,只要这些爱着你的人还相信你,愿意守着你,……”


这些人里应该包括你吧,可我太贪婪,竟不知足。


“你真的很厉害,是我直到现在最想超过和得到认同的人,……”


但你让我动摇,我怕我已不能。


“小凯,你振作起来吧,我知道你做的很棒很好了,但是我相信你能做到最好,你可以比所有人都好,你有那个实力。”


“王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做到最好吗?”


我盯着他,他露出了久未见过的瑟缩:“……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不想。”


我没有留他,所以他赶着天微微亮出了门赶通告,黑眼圈遮都遮不住,他耍宝:“看看,熬这一夜身价翻了好几番,成国宝了!”


我其实不想见到他,这次见面实在虐身虐心,对于他也是如此。他总是留在过去,以为我们还是当初一起长大一起玩闹的小伙伴,吵了架后憋不住道个歉就好。


人真是奇怪,一起长大为什么却会有那么多的不同?


他越来越聪明,或者说,精明。娱乐圈这样复杂的地方也能混的不错。但对于我,仍保留一片赤诚,时至今日我都视之如珍宝。可是这样宝贵的感情却是一种双向的消耗品,总有一日他发现我的真相,这件珍宝就将一文不值。


如今我也只能庆幸,我虽然不擅说谎,好在精于隐瞒。


2023年是我的本命年,也是多事之秋。


那时我和他说不上亲近,忙起来几个月不联系,想起来了倒也能打个电话问候。我就是在迈出公司的门时接到了他的电话。


“小凯,这周日有闲吗?”


“有个访谈,收工得晚上11点之后吧。”


“那……,11点半在东府街开缘楼见个面?”


“哟,这么正式?”


“嗯,我想,”他停了一下,也许不自觉的咬了下嘴唇,“介绍我女朋友给你认识。”


真是狠心的人啊。


我苦笑,在上次解约和他大吵一架的地方,因为他的新女朋友重新联络感情。


“那地方不错,可以点个冰糖芋花,好吃不胖,女生都喜欢。”


“这么了解撒,经验丰富?”


“去你的吧。”


不知道怎么挂的电话,我抬起头眼前一黑,久违的低血糖似乎重临。我蹲下刚直起的腰,捡地上散落的文件,合同,法律原件,我这都是为了什么?我扪心自问,再次跳槽,到底想离他更近,还是更远一些?


慌忙收工的访谈,本来聊的是精选集的宣传,结果被套了不少题外话,我真是没他的天赋,自从解约单闯,访谈节目就让我头疼万分,今天的兵荒马乱真是恰如我的意料,一点也没给我惊喜。


节目的制片挖出料来心情不错,早早放了我。半夜11点,想堵车都没得堵,我11点25到了开缘楼,停了车忘了熄火,专门回去熄了火又忘了给他女朋友的见面礼。这样一番折腾,竟然分秒不差到了桌前。


我先注意到他,他兴致不错的样子,起身向我打招呼;那一桌坐了两个女生,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身材很好长得很甜,矮的那个比起来就普通多了,但座位紧挨着他。我犹豫了下,以他的条件,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找一个这么普通的女朋友。


我拿出礼品盒,递给矮个子的女生:“见面礼,请笑纳。”


女生没说什么,他却嚷嚷起来:“小凯你怎么还带见面礼,搞得跟我爸似的,快拿回去拿回去!”说着夺过盒子就要塞回来,我留意到那个女生一点也没在意,一直包容爱意的看着他,然后那目光转到我,变成对待外人恰到好处的热情又客气。


我脸上佯作的笑差点分崩离析。


我即将把他交给她,他将是她的,她将是他的,他们将组成一个家庭。这远比我想像中的更为残酷彻底。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拿着盒子在我兜里乱塞,我止住他,冷冷的眼神飘过去,他顿时垂下头,把盒子放在桌上,嘟囔:“收下就收下,反正不用回礼……”


就坐后,他坐在我对面。开始上菜,各个价格不菲,都是我们大红之前要攒一个月才舍得吃一次的,他说:“小凯,多吃点啊,为了我将来的幸福和你将来的幸福,今天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我的幸福?哦,对,他说那个现在坐在我边上的高个子女生暗恋我许久,今天想介绍给我。


“小凯啊,你看看你这桃花运,远的我就不说了,你就看刘芬,比我家窦薰漂亮多了,我就不信了,你的粉丝怎么永远比我的质量高啊?”


在他女朋友面前能说的这么直率,看来这个叫窦薰的女孩真的对他很好。挺好,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人的相处中,总要他来讨好我,迁就我,实在辛苦,如今能有个人全心全意照顾他,实在比我好太多。


“你叫刘芬?对不起了,我现在还是靠脸混饭吃的偶像派呢,谈恋爱太影响形象了。”


我自以为说的风趣幽默,可气氛一下子凝固了,他眼见如此,赶紧跳起来帮我圆场:“芬姐,我早就说了,这人自恋的不得了,以为这一张脸走遍天下呢!其实你仔细看看,我脸上胶原蛋白多多了,是吧?”


一顿饭,吃的太耗精力,偏偏还强撑着那根神经,看着他。我为什么此刻不是醉的呢?那样我就能冲动的冲上前去把我所有的幼稚和任性的猜想付诸实践,可我偏偏在这里,克制目光,强作笑容,把占据整个头脑的情感都压缩到最深处,装成他一个熟识亲密的朋友,欣然参加他的所有权的交割现场。


饭吃得差不多了,在他女朋友的坚持下,我们没有喝酒。


“大源,”我启用久违的亲密称呼,“你知道吧,我的合约又要到期了。”


“你决定了吗?我不是想干涉你的决定,”他措了下辞,“小凯,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你回来吧!我不想和你再那么吵了,我就是说,我希望,很希望和你再在一个公司,时代峰峻现在也是全国前三了,在上海也有分公司,你签回来,应该不会比现在发展差的!”


“大源,”我摇摇头,“我打算去冥鼎。”


他明显失落的眼神,窦薰伸手,在他的手上拍了拍,他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你吧,音乐是命根子,去冥鼎也合适。”


“这可是独家新闻,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扯出个笑宽解他。


因为我也是直到刚才,才决定,要给你最后的成全。


就这样吧,既然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抉择。


2023年下半年的八卦版面他占了很大篇幅,他的感情生活满足了大多人的梦想。两人都是初恋,白马王子爱上灰姑娘,虽然女方是圈外人,但是探班发微博秀恩爱一样不落,原本因为公开恋情而消耗的人气迅速回升,这倒不得不说是他一向亲切邻家的形象的功劳。


总是忍不住去翻他的微博,看他过得如何,换得加倍心酸,戒不掉的自虐习惯,自己都觉得犯贱。但每次忽然被@,又忍不住兴奋忐忑的回复,还检查数遍来确保语义积极。


上海到重庆,距离拉开了,多管闲事的心还留在原地。


后来知道了,那个他特意介绍给我的刘芬是个模特,背景深厚,所以在肮脏秽乱的模特圈里还能出淤泥而不染,条件人品都不错,还真不容易人家能高看我一眼,和我同桌吃顿饭。


我排斥她,没什么理由,单纯因为她是他介绍给我的,我没立场生气,只好迁怒。


2023年之后,仿佛对我来说该发生的大事都发生完了,一直很平静。新公司环境很好,老板挺照顾我,合作的人也都很有才华,我不自主的加快了发专辑的速度,原本一年一张,变成了两年三张,乐评说我的歌写的越来越有味道,唱的也更有水平了,甚至不少大牌歌手来找我约歌。我莫名想起人家说的:“话到沧桑句始工”,笑完说完,配合这话,我一时心血来潮,蓄起了须。


老板在庆功宴上跟我开玩笑,说为了进一步压榨我的剩余价值,下一张专辑不如让我自己作制作人,反正现在作词、作曲、编曲、演唱、MV我都一手包办了。我越发觉得找到了自己的终极理想,下巴上的胡子让媒体瞠目结舌后,再也不用偶像派来称呼我了,以后,如果我的头衔变成著名制作人某某某,我也能安稳的在音乐的伴随下过一辈子。


他知道我蓄须后发了微博,说他羡慕嫉妒恨,因为天生毛发不多,他怎么也留不出我这么有型的胡子。他的微博让我心情大好。奔三过半的岁数,刚好不上不下的卡在当中,尤其是在看脸的影视圈,转型期够他蹦跶几年的。

 

发完了叹口气,算起来,我只大了他一岁,怎么他还能在偶像剧里青春阳光,我就在这思考退休后生活了。


2028年,算虚岁,我已经三十了。二十年前北京奥运会时我还不懂事,今年的南京奥运会弥补了这个遗憾。我有幸收到了奥组委的邀请,在创作会议上,意外的碰到了久未联系的故人——千玺。


千玺是作为开幕式的舞蹈顾问被邀请的。见到他时,我记忆一时模糊,竟想不起多久没见过他了。散会后,我和他在场馆里散步,聊起天来,到底是老朋友,没有丝毫陌生感。


“去了那么多地方,哪儿最好玩?”


“家吧,走得越远,越怕回不来。我总是提醒自己,出去是为了把好的东西带回来,而不是把自己丢在外面。”


“就你?算了吧,那时候就你最恋家,就算你出去溜达一圈,只要你弟弟说一声想你,还不是是得乖乖的回来。”


“是啊,还是你了解我,可惜我弟弟该想的人可不是我啰。”


我的印象里千玺的弟弟还是个奶娃娃,可算来已经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

(注意:此处有BUG,千玺的弟弟是2012年生的,我把他写的太大了,十分抱歉,鞠躬orz...)


“回国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北京吧,我想办个学校。咱们小时候国人都崇洋媚外,现在国家发达了,又有些固步自封,看不到别人的好。舞蹈这东西有变化有冲突才会有魅力,所以我想办个舞蹈学校,系统介绍那些各具特色的民族舞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也挺有意义的。原来真是没想到,你现在竟然专职跳舞了,还国际知名,可惜大源没在……”


他似乎不在意我突然的停顿,自然的接了下去:“谁能想到谁呢,那时候,我先走了,还以为你们俩能继续走很长的路,谁知道你没两年就解约跳槽,好好的组合说分就分了。我要是大源,记恨你一辈子。”


我不知如何开口,虽然那已经过去了十年:“……当时,年轻气盛吧。”


“小凯,我了解你。你不喜欢当偶像。即使是一万个喜欢你的脸的粉丝,对你来说,也比不上一个能听懂你的歌的知音。你不喜欢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喜欢分散精力去发展人脉。最不喜欢做戏。其实,你现在呆的冥鼎,很适合你。”


“你说的我,太高尚了。”我苦笑,“哪里有人不在乎呢,我去演戏的时候骂声一片,我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在娱乐圈待下去了。”


“我看过你演的戏,”千玺坏笑,“一个字,惨。”


我无奈,白了他一眼。


“我看,你演戏成问题,就是你太当真了。让你跟女主角告白,你心虚的跟什么似的。还有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哈哈。”


堂堂国际知名舞蹈家,笑的快趴到地上,太可耻了。


“在我面前你也别遮掩了,你最不爽的是被大源比下去了吧?有损你作为老大的尊严嘛!”


“好吧好吧,你什么都知道。”


当初,对于自己悖伦感情的惶恐,对于娱乐圈复杂混乱的关系,对于自己前途的怀疑,都让我无力招架。即使是今天的我,面临同样的困境,也只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话说回来,你和大源联系也不多了。”


“现在啊,大源在重庆,我在上海,他主要拍片,我发专辑,圈子没大交集。”


“也好,你都三十而立了,该想一想自己的生活了。大源也是,我也是,总归不能陪你一辈子。”


陪我一辈子的只有音乐了吧。


那天我去和千玺喝酒,太高兴了,两个人都怎么也喝不醉。黑暗的房间,窗外有灯火,我一直错觉,大源也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喝酒、胡侃,说一些少年时记忆不清的趣事。曾以为自己奢望的是朝朝暮暮的爱情,可转身发现更珍贵的也许是被自己亲手推开的友情。


“大歌星,好久没听你唱歌了吧!”


“想听哪首?”


“你单飞后发的第一张专辑行吗?”


“《临时演员》?”


“台词说了一万遍也会忘记 


剧本拿错怎么还不离场 


风那么大眼泪如何流下 


最想说的怎能说起呢……”


借着酒气的歌声让我脑袋很空,近十年都没唱起的歌词就那么浮现出来。


“你会否太为我挂心了 


不爱你的话请假装相信 


用力想给你的是HAPPY ENDING  


不过是临时演员又有什么关系……”


大源,原该是你人生的导演,可抱歉,我的演技太差,只好当个临时演员。


奥运会后千玺回了北京,真的开始筹备办学校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学校地址初步选在郊区,他就在附近租了个公寓,家里的房子扔在那空着。


在奥运会上的露脸让各式商演邀约铺天盖地,我全部推掉,跑到老板办公室,说我作为一个老朋友,要去帮千玺的忙。一口气,把未来三年的假期都预支了,又说了半天的情,堪堪凑出两个月的时间。本来当晚的飞机,硬是被那帮录音组的拦住了,说是要给我提前过生日,说什么三十大寿不能含糊,我只好推迟一天才出发。


南京那种火炉城市,奥运会也特意延后避免大规模中暑,结果闭幕式已经在9月中旬了。等我的飞机到了北京,我又甩开记者到了千玺的公寓,才恍然,那天才真的是我的生日。


空荡的四壁,简单的家具,门外有神出鬼没的记者,最好的朋友各自忙碌,女朋友当然没有。我看到冰箱里还有胡萝卜和鸡蛋,米缸里还有半缸米,就花了一个小时,给自己做了一碗蛋炒饭。吃着饭,回想之前十几年和歌迷度过的盛大生日歌友会,觉得其实一个人的生日倒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有那么一点冷清。


那天睡得还不错,没有咖啡和凉茶的白天果然有助于睡眠,要是再加一杯睡前牛奶,简直是天堂了。


好景直到大早上的千玺把我打包扔出门。


据说千玺忙到快凌晨才回来,楼下敬业的记者竟然还在蹲点,我摸摸鼻子,被扔出去的时候无话可说。


“你有点明星的自觉好吗?我可不想我这清净地被你的粉丝打扰,你乖乖回我市区的套房,我用到你了再打你电话。”千玺的原话,我该感谢他好歹收留了我这个孤家寡人。


在千玺家门前,我睁大眼睛,看着他,足有三秒钟。


“王源,你怎么在这?”


他侧过身把我让进去,关门前不忘职业病的检查周围没有记者。


“小凯,还没祝你三十岁生日快乐。”


“哈哈,专门飞到北京来祝贺我?”我玩笑,“那我怎么跟弟妹交待。”


“小凯,我有事告诉你,”他看了我一眼,我顿时生出强烈的预感,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他的下一句话:“我打算结婚了。”


他说完走到门口的旅行包前翻动,仿佛是故意给我消化上一句话的时间,又好像是全然无意。


他的旅行包画着鲜嫩的蓝天绿草,是十四年前我和他出道不久为了巡演奔波时,一起在网上挑的,本来他硬是要买柯南图案的,我武力镇压,最后拿下了现在这个。他收到包时也很高兴,我得意的说:“看看,我的眼光,十年都不会过时。”


何止十年,他的包装过我给他整理的衣物,装过杂七杂八的演出道具,装过食品公仔乐器之类的歌迷礼物,还帮不爱背包的我装过许多次新歌草稿。他拉开那个已经褪色的拉链,从内袋抽出两张鲜红的纸片——我知道,是结婚请柬。


大源,你是故意的吗?


明知道我的演技拙劣,却还要一再考验。


大源,如果我现在放下身段跪下求你,会不会已经太迟?


站起身,随手脱掉单薄的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过去,两只手指从他的手里抽出,分量竟然那么轻薄。


“恭喜啊,日子定好了吗?”


“我生日。”


“11月8号啊,这么快……找人算过吗?”


“哪有!哈哈,都什么年代了,就想着免得再办生日了,能省点力气是一点。”


“哦……”


“嗯?”


“没什么,成家立业,那可是大人了,你小子行吗?”


“就比我大一岁,口气不小啊,我除了没你这脸胡子,哪点不成熟了?”


“……看看你用的这包,蓝的绿的,都褪色了。回去就扔了吧,既然是大人,连个新包都不会买吗?”


……


我特意磨了老板半个钟头请下来的假不是为了发泄绝望,而是来帮我的兄弟办学校的。而他,也不是专门来送请柬,据说是特意请了假来享受最后的单身时光。所以第二天,我和他开着车跑到了工地上找千玺。


千玺的忙碌感染了我俩,去洽谈项目收尾事项,去联络投资商,去聘请专业老师,去沟通政府官员……为了北京近郊半座废墟般的园子,我们三个又短暂的联系起来,分工合作,令人想起曾经辉煌过的三人乐团。


不见尽头的工作让我和他都有些倦怠,但千玺还是不知疲倦一样,始终那么坚定,从容。我一点也不怀疑,他会让这个学校平地而起,美轮美奂,成为一座人人向往的优秀学府。从一开始,千玺就是我们三人中最理智的一个,很早就确定自己的目标,坚持不懈的去实现它。这总是让我自愧不如。


我的假期过半时,他家人打电话来催他。准新郎,婚礼上大大小小一堆事要忙,不像我们无家一身轻。他一番抗争,放下电话告诉我们,是三天后的飞机。


千玺把我叫出去:“小凯,大源结婚礼物,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明天你俩早点起,到校园东区去,我在那儿等你们。”


他的结婚礼物,我又要送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托他磨洋工的福,正赶上早高峰。好不容易在9点前到了东区校园,脚刚一沾地就被千玺拽到一栋黑压压的建筑里。


“千总啊,你这是把我们两个带到哪儿啊!要绑架绑小凯一个就够了,他身价高,我可不值钱!”也就是他,这把岁数了,还怕黑。


他的碎碎念中我们停下,千玺摸出一串钥匙,拣了一把拧开右手边的门锁。

 

突入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等我睁开眼,一时楞在门口,失语。


这是我们三个曾经的训练室。


就算已经离开十多年,我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同样的清晨阳光,整幅镜子,打蜡地板,花纹墙纸。崭新的光亮的,仿佛还能看到训练室刚装修好,我们几个兴奋地啪嗒啪嗒踩着脏鞋进去闹腾,结果被轰出来的那个丢脸情境。那时候我还没中考,他的身高也还没追上我。


如今,镜子里的我,胡子拉碴,满身尘土,带着掩人耳目的可笑帽子,我几乎忆不起自己是如何长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从我身边擦过,背影被逆光熔蚀,像要从时间的这一头走向那一头。忽然他停下,回头,一个眼角弯弯的笑:“小凯,怎么不进去?”


我如梦初醒,自然地抬手合上门,跟着他跨进门槛。


我不得不感叹千玺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此生动的再现了物是人非这个词。千玺自己提议要唱《梦想起航》,许久没开嗓,第一句就走音了,他自告奋勇接着唱,还算平稳的唱到高潮,结果以一个高音唱破现出原形告终。三个一米七几八几的大男人在地板上笑的七扭八歪,原本空荡的房间被我们这么横七竖八的填满。这样千玺还没过瘾,为了充分展现他的隐形人格,还比划着要三个人一起作《爱出发》的卖萌动作,饶是他也被整的惨不忍睹,我就更别提,表演时根本不忍心看另两人抽风样的表情,我心说幸亏千玺这地方选得好,不然我和他明天就得卷铺盖退圈以谢观众了。


笑得太多叫的太多,喉咙都有些发干了,千玺说楼上的临时办公室有矿泉水,我和他迫不及待的把他赶出去拿水。


关上门,残存的笑意还没散,我和他扶着镜前的把杆接着一顿狂笑,笑的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不自觉地看他,他也一样,笑的两眼红红的,像只兔子。

 

他一见我笑出了眼泪,更乐了,伸出一只手冲我指指点点,一会儿勉强忍住笑意,靠过来,给我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小、小凯,你知道你那双手捧脸那姿势,哈哈,多搞笑吗?”


他那副样子就是欠抽的典型,我一个锁喉把他箍到怀里,另一只手狠狠地揉了两下他的头发,感觉他不老实的脚还在伺机踢我,我索性一脚绊倒他锁住他的腿,把他死死地压在地板上。


“咚——”


忽然满室皆静。


我的思绪一定是有片刻空白,因为那刹那我几乎失去所有理智全凭本能,唯一残存的控制力仅够我把唇止在他的嘴角,把原本勾动天雷地火的热吻截作一个轻浅的摩擦。


事后回想起这个吻,我只记得我在他眼中的倒影。一张被欲望控制的脸。


犹如一盆冰水迎头泼来,我无地自容,也许是一秒,也许一秒还不到,心里苦苦营造十六年的东西,轰然倒塌。像一个杀人无数的重刑犯,激情犯罪,有恃无恐,被贪婪挟制着,在践踏自己的信仰中麻木不仁,滋生快感。


他推开我时并没花多大劲。因为理智的回笼已经瞬间撤掉了所有的力气。我在地板上翻个身,整个头埋在屈伸的手臂里。


有些好笑,因为实在哭不出来。


这是我吗?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我?我怎么能把一个男人最丑陋不堪的样子,暴露在我最珍惜的人面前?


“小凯。”


他的声音让我畏缩。我不敢仔细听,恐怕听出厌恶和恨意。


他放了一只手在我后颈,温暖,微带手汗,却让我那块皮肤火辣辣的刺痛起来。


“王俊凯,抬头。”


我的回应是把脸更深的埋在手臂里。


他抓住我的头发,生生掰开我僵持的臂膀,直直的看着我:“为什么吻我?”


我很想自暴自弃,和盘托出,忍了十几年的话堆积在嘴边,迫不及待想被倾吐。就算他因此而困扰、纠结、失望,那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无法再相信我,我们相互失去,那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他即将结婚,走向一个完满的家……


罢了,罢了。


我何苦再为他多添烦恼?


十年前,和这间一模一样的训练室里,我排演过几百次没说出口的表白。就让我这一次最卑微的告白也如同此前一样吧。


“大源,那个……不小心撞到的吧。”说谎话的要诀,盯着他的眼睛,随意弯曲嘴角,放松面部肌肉。我仿若戏谑:“……你这家伙个头越来越大,摔倒了连带我也站不稳……还撞到我鼻子,痛得我半天抬不起头来……”


他不笑,也不说话,似乎对我的话不置可否。我犹疑的想他会不会相信我的狗屁言论,就听他问:“这是你的解释?”


他的眼中现出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我根本来不及分辨。


忽然他的手挡住眼前的所有光线,在我反应之前,嘴唇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用力抵住,用力的噬咬摩擦,确定无疑的在我的下唇留下了齿痕。


暴力,凶狠,毫不留情,过电似的快感却迅速从尾巴根蹿到发梢。我的体验和幻想没有任何一次能模拟得出这样生猛鲜活淋漓尽致的缠斗。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仿佛被密封起来,体周温度的沸腾远远超过自然地摩擦生热。他的吻技太高明,刚觉唇太软,就加上急迫的吮吸,才嫌齿太硬,就以舌面捻转。他蒙着我眼睛的手丝毫没有控制力度,迫得我仰头,咽喉被拉伸的感觉让我的下颔难以咬合,他寻隙而入,舌尖在我久负声名的犬齿上逗留,似要以他的唾液留下某种性别信号。 


他像个年少轻狂的将军,杀伐果断,进退自如。我是个垂垂老矣的败兵,输赢早定,落花流水。


黑暗拉伸了我的时间观感。


我以为过了一世纪,但并没有,因为千玺还没有回来。


他放开我的嘴唇,手还盖住我的眼睛。他很苦涩消沉的笑了一声,与刚刚的肆无忌惮截然不同:“你没有回吻。小凯,我输了,你又赢了。”


我无端觉得头脑清醒,如释重负,仿佛此前的一切混乱和脱轨在很早前就如我所料,而在混乱过后,事态就能如矫正过的石英钟,分分秒秒,从容不迫的进行下去。


“我回去结婚,如你所愿。”


然后,他换了往常那种轻松随意的语调,继续说:


“别去参加婚礼了,也别再见了。王俊凯,忘了我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我在骤然的明亮中只能眯着眼。


从脚下到门口,一共十一步。


他没有回头。


千玺家,他的房间是空的。


一个月,添置的东西都在垃圾桶里,除了他自己,他什么也没带走。


垃圾桶最上面是那张让我暗自神伤过的红纸。如果我选择接下它,在上面写的时间,出现在该出现的地点,说一些恰到好处的话,那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所适从。


我应该从理智上欣慰,一个求仁得仁的结局。他还是那个他,顺从我,谦让我,听任我,给我想要而他能给的。但从感性上,我不能控制的感到绝望。他由着我,可是,我也从没有由着自己。


也许,我一直以来都把我唯一的一线希望系于他的任性。


那么单薄,那么侥幸。


现在梦醒了,我也该如他所说的。不见他,忘了他。


千玺的电话接进来:“小凯,大源说家里那边催的急,就改签了今晚的飞机,晚上8点,一会儿我吃完饭开车去接你给他送机啊!” 


我对自己可能的表现全无底气。但我的内心实在无法拒绝这个冠冕堂皇再见他一面的诱惑。


那就当做一场戏吧,用我十多年锻炼出的演技,做一个临时演员。


北京机场。贵宾候机室。他正坐着发怔,看到我们赶忙迎上。不愧是专业演员。气色,神情,发型,穿着,行李,一丝不苟,毫无破绽。


“小凯,千玺!你们来了,我还想咱们这几天忙成这样,你们哪顾得上理我呢!”


“怎么顾不上呢!大源,这次你来,全顾着我的事,你最后的单身生活啊,都没来得及带你到处转转……”


“千玺,对我还用这么客气!再说北京不知道来过多少遍,还有什么地方值得玩?想玩的话蜜月再去咯!”


“你丫欠揍!娶个老婆这么嘚瑟!”


“嘿嘿,谁让你们都没的呢?”


他们两个相谈甚欢,他眉飞色舞,没着戏服,说的却是戏词。他并非全然假装,也许还是善意的谎言,我此前面对这样的他总是无力分辨。今天上午他的那句“如你所愿”一定完全真实,我却又被他蒙住眼睛,看不到他的神情。


“小凯!”他突然点我的名,我反射性的挂上笑容:“怎么?”


“看看我的飞机快到了哦,你在这站了半天,一句‘再见’也不说?”似乎察觉“再见”两字不妥,他飞快地接到:“不行,说句话太便宜你,这整一个金曲歌王在这,你得给我高歌一曲,我要听《临时演员》!”


千玺惊讶:“这么老的歌?不听新的?”


“不不,就这个了,不许赖!”


四只眼睛盯着,我只好同意:“我今天嗓子状态不好,就唱两句吧。”


“风这么大怎么流泪


最想说的怎能说起呢


你会否为我太过挂心


不爱的话也请假装相信


我只是临时演员而已


怎么能给你happy ending


三天两场半集的剧集


我宁愿从此不再演戏……”


很快就唱完了。伤感的曲调让三个人一时沉默。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点释然的暖意。他说:“千玺,以后,我结婚了,小凯就交给你了。”


这是在最后地告别了吧?


那首歌让我回想起我写它的心境,竟与现在如此吻合。我放任自己看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坦然,专注,无所顾忌。我该收敛,可我已经收敛了那么多那么久,难道连这一个最后的小小的凝视都不能投入?


千玺搭住我的肩:“放心!你就安心的结你的婚去吧,我俩绝对不会想你的!”


“那就好,哈哈,那就好。”


他笑的低下头,似乎要流泪,但他再抬起头只能看到满眼的笑意。


“那,我走了?”


千玺挥手:“再见!一路平安!”


 “嗯,再见!”他说再见时目光满满的落在千玺身上,连一个余光都不曾给我。


他说完,拎起行李,好像这次的出发与往常并无不同,干脆利落,不曾犹豫。


我们快走到安检口了,他忽然又转身。


“这样吧,你们先走,我目送你们!”


他推了千玺一把,千玺无奈的扭头,走开。


我脑中思绪万千,做着最后的挣扎,这一刻想拉住他,下一刻又想推走他,一时之间竟迈不动步。


“小凯,走啦走啦!”千玺在叫我了。


我终于转身,一路上,我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直到被距离稀释。


他对我可算残忍?这样驱使我一步一步,走离他的世界。但这又何尝不好?我不必如计划那样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开。


走出门,北京十月的夜风吹来,我双眼干涩,他的最后一句话不停在我耳边回响。


“王俊凯,你再也不用演戏了,你高兴吗。”


当然啊,要不,我为什么会笑得想流眼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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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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